“哦，我想起来了，”沈路林笑道，“你爹在码头有几条船，有两次帮出货到香港。”

“什么帮不帮的？”樊英翻白眼，“你短他运费了吗？生意往来罢了，说起来咱们家还是他们家的客户呢。老爷，江小姐缺乏教养跟生意是两码事，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难道我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沈天瑜冷冷道：“大娘，既然你不欢迎江小姐，那我跟她上外面谈好了。爹，你对我的软禁能不能放一放？就当是给我放半天假。”

“这……”

沈路林犯难，女儿要求出去走走不过分，更何况还有朋友来找。可他这女儿气性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后天便是大婚的日子，万一她跑了……他吓怕了，真不愿节外生枝。

“要不你俩到花园谈吧，”顾坤秀提议，“大姐，希望你提谅一下，江小姐是天瑜在上海唯一的朋友，人总要倾诉的。”

江海音道：“阿姨，我还是把天瑜带出去吧，到我家转转，我爹今天过生日，家里可热闹了。”

“江小姐，谢谢你的美意，”顾坤秀道，“天瑜过两天出阁，现在去人多的地方不合适，搞不好会落下闲话。”

“怎会不合适呢？”江海音依然淡定如水，“我们是朋友，我爹会很欢迎她的，我二娘可没有把客人往外撵的习惯。”

她故意瞟了樊英一眼，气得樊英脸都绿了。沈天瑜道：“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两个小时内定回到这里。”

“天瑜，你若让娘放心，”顾坤秀盘算得太仔细了，始终不肯冒失，“就别瞎往外跑，家里有什么不好的？”

“看来你们真打算把我绑上花轿，”沈天瑜苦涩道，“过得如此胆战心惊，难为你们了。不过我要想逃，嫁到吴家也一样能逃。可我能逃到哪儿去？没有你们点头，姥爷姥姥怕也不敢收留我吧？”

“罢了，你跟江小姐去玩吧，”沈天路林叹气，“玩得开心些，晚点回来也行。”

“老爷……”顾坤秀急了。她难得强硬，沈路林的退让仿佛是打在她脸上的耳刮子。

“就这么决定了，”沈路林的语气很是坚决，“孩子不是只鸟，成天关在屋子里，不好。”

晚上霜露重，春妮上楼给沈天瑜取了条坎肩，被顾坤秀堵在门口叮嘱，定要看好小姐。

“二姨太，你放心吧，”春妮拍胸脯保证，“小姐没想干傻事。她若想逃，就不是现在这样无精打采的了。”

走到顾公馆门外，沈天瑜看见天上布满乌云，再加上异常闷热，定有场大雨将至。上了江家的车，她幽幽道：“海音，你家我不去了，我现在这模样不合适应酬。你送我到江边，我想透透气。”

江海音心疼道：“其实我就没打算让你去我家。知道你这阵子的遭遇，我哪儿舍得让你跟我那些小娘陪笑脸啊？江边咱也不去，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个人？”沈天瑜忽然打起寒战，“是江楚越吗？你找到他了？”

“江楚越不是早离开上海了吗？”江海音撇撇嘴，“上海之外的地儿可不归我管，我也没这通天本事。放心，要见你的这人不是小人物，上海之外的地儿他兴许管得找。只要你把他哄好了，他会乐意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