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也是一脸怔怔的模样，她同样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拍了拍手，有些心虚的道：“你还真是老糊涂了，哪有人我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的……”

“不，你们没有听错，我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姜宁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她双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犯着颤抖：“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不能！”

她要是把他生了下来，那就是对他的不负责任。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孤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指指点点，也被骂野种。

方舒云小朋友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也给了姜宁很大的触动。其实这些事情在我们大人的眼中看来，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转眼就可以忘却的。

可是，方舒云小朋友只是一个还没有启蒙的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却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外界对他的恶意与伤害。

他上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一个疼爱他的父亲，一个疼爱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是他为眼珠子的哥哥。

可是，自己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有什么呢？他将什么也没有。他也许会被宇文言带回宇文家，可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去处。他或许会一世衣食无忧，姜宁却知道，那不是幸福的生活。

那个一直紧紧的萦绕在心头的梦境，那个方舒云小朋友遭受到的指指点点，都让姜宁深深的害怕，害怕她还未出世的孩子，所有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更何况，她已经命不久，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只是一个胚胎，并没有开始成型，但是三个月后呢？五个月后呢？

当他的小手小脚开始展开，但他的五官开始一点一点的清晰，当姜宁的病越来越重，迎接他们的……或许是一起遗憾的离开人世，与其这样，为什么干脆连一点希望都不要给，还不来的遗憾一些。

越想越坚定，姜宁眼角的泪水渐渐的已经干涸了，她的眼底迸发出了坚定的光芒，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你……你……你再说一遍？”王爷爷被气得颤抖了起来，伸出来的手指，甚至都微微的放着哆嗦，“你还是个人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老伴儿，你别生气，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王奶奶连忙开始做和事佬，“这你娃娃也是第一次当妈，况且人家还没结婚呢，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你犯不着和小辈置气，咱们多开导开导她，也就好了。”

“我那是生气吗？”王爷爷气得眉毛都快竖了起来，但是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说：“我才没有生气，她爱怎么样怎么样，肉长在她身上，要切要剐随她的便，与我何干？我生哪门子的气？啊？你说我生哪门子的气儿？”

王奶奶看着一声比一声高，整个人都快火冒三丈了，但是还是口是心非的说着自己并没有生气的王爷爷，突然觉得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臭老头子也是这么的倔强，明明气的要死，还要装蒜的别扭模样，让她爱的不行，这都多久了？她都快已经老的记不清，他当年这么鲜活的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行将就木的生活，渐渐地让他们的心也麻木了，不再痛了，不在回忆了，生活也就失去了滋味儿，现在好了，她的臭老头子竟然也会因为一件事情开始生气，开始着急，开始呱呱乱叫了。

王奶奶勾了勾嘴角，她打从心眼里头觉得高兴，但是又觉得这么笑不好，毕竟姜宁这孩子现在可是要堕胎，她要是露出什么笑模样，不说为老不尊，就说笑也不合适，现在的气氛。

她拍了拍王爷爷的手，“你这火爆脾气都多少年不曾看见了？猛的一发作，可别吓坏了，人家孩子，到时候，人家孩子倒是回心转意了，想要保住孩子了，还不得给你吓出个好歹来？”

王爷爷被王奶奶这么一劝，倒是也收了三分怒气，他盯着姜宁的眼睛，有些僵硬的说：“我的声音是大了一些，你……不要怕……”

姜宁心中五味杂陈的，她是真心感谢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对老夫妻的，也是真心羡慕他们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又何曾不想像他们一样，一起相伴到终老？

只是现实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她又怎么可能回头再去告诉宇文言，自己爱他，又怎么可能和宇文言，如同眼前的这一对老夫妻一样，到了耄耋之年，仍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女娃娃，你听奶奶一句劝，人活着一辈子不容易，这个孩子竟然拖生到你的肚子里，那就是你们母子之间的情分，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到时候后悔……”王奶奶语重心长的说。

姜宁悠悠的点点头，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能让两个老人气死：“王爷爷，王奶奶，我……不能留下这个孩子……爷爷，求您给我一副堕胎药吧，我……”

“滚，你给我滚，算了，算我老头子瞎了眼了，当初竟然以为你是个好的，不能让你白白的就这么丢了性命！”王爷爷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了，他一把甩开了老伴按住自己的手，十分失望的哆嗦着指着姜宁的鼻子骂道：“我老头子行医救人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为了挽救别人的性命，还没有开药诚心害过一个人的性命，你要堕胎药，我老头子这里没有，走走走，老头子，我是留不住你了！”

姜宁被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支撑着身子，勉强从床上起来了，穿好鞋，然后深深的给二老鞠了一个90度的躬。

“是我不好，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太为难您了，对不起，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姜宁因为有些艰难的离开了房间，抬脚迈出门槛的时候，她的身子突然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