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双对。

他以往涟滟动人的桃花眼深邃似海，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冯小美微微蹙眉，也没说什么，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屋内的气温越发低了。

王伯也进了来，他的脸上挂了彩，显然是与方懿的人动了手。

此时他怒容满面，瞪着方懿，“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我们夫人房间便是孟浪失德之人，立刻带着你的滚出去，不然格杀勿论！”

方懿却连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王伯正要动手，冯小美淡淡地道，“王伯，这位是太子爷，不得无礼。”

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惊了所有人。

门口的打斗停止了，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口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有冯小美还懒洋洋地在床上躺着。

荷香本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可瞧着方懿阴沉的脸色，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战战兢兢地膝行了两步，到了方懿跟前，期期艾艾地道，“太、太子殿下，我们夫人、人她身子不适，因、因而起不了身，还、还请太、太子殿下不要见怪……”

方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她便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要冻结了，整个人成了冰柱一般僵直。

这可是太子爷啊，传说中的人物，高山仰止的存在，只一个眼神就能把她灭了。更何况，他看起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荷香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拼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

只是，又担心夫人惹了太子爷的生气，心中越发害怕，内心在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继续为夫人说好话。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在她想再次开口时，她听见方懿说，“孤在正厅等你，半刻钟不见人，孤就把这儿给拆了。”

说完，大步走向门外。

荷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冯小美说的。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感觉体内恢复了些许生机，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只是，说话还是不利索。

“夫、夫人，这太子爷的气势好强大啊，吓死奴婢了。”

然而，床上的冯小美却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尸躺着。

荷香强撑着站起身来，“夫人，奴婢这就伺候您去梳洗吧。”

冯小美淡淡地道，“不必。”

“不行的，夫人。奴婢知道您心情不佳，可是您要见客啊，对方还是太子爷，您一定要穿戴整齐才好呢，不然，万一他治您一个大不敬，可就吃大亏了。”

“谁说我要见他了？”脸上带着百无聊赖的慵懒之色。

荷香又是一怔，接着哭丧着脸道，“我的好夫人，太子爷要见您，不是您不想见便不见的。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只管冲着奴婢发气，可不能把太子爷得罪了啊！您快起来吧，奴婢求求您了。”

冯小美瞧她吓得煞白的小脸，心头一软。

也是，自己一心寻死各种作死不要紧，可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思及此，便撑着身子起来。

荷香大喜，忙说，“奴婢唤人打些热水来。”

花了一刻钟，冯小美才收拾齐整，把那些画了大半的兵器草图也拿着，一并出了去。

在正厅，方懿面沉如水，王伯等人硬着头皮作陪。

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尴尬地站立在他身侧。

然而，眼看一刻钟快过去了，已经超过了太子爷给的期限，夫人还未出现，方懿的面色越来越冷，那强大的气场，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不加掩饰的全释放出来，似乎他一怒之下，便血染千里，令他的灵魂都要颤抖。

这世上，除了他们主子发怒时有这种可怕的感觉，寻常时候，即便是上战场，面对那些血海尸山，他也能镇定自若的。

看来，这太子爷比他爹要强上百倍千倍！

王伯顶着高强压力，额头都溢出了冷汗。

直到他感觉自己双腿要控制不住要发软跪下时，才看到他们的夫人姗姗来迟。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太子爷在见到夫人的瞬间，便收敛了身上的暴戾与冰冷之气，整个人变得有些温润。

冯小美缓缓上前跪拜行礼，“民妇见过太子殿下，方才身子有些沉，一时起不来没给太子殿下行礼，还望太子殿下饶恕则个。”

方懿冷哼一声，“哼，身子不适便不给孤行礼，谁给你的胆子？”

冯小美缓缓抬眸，被泪水洗过的双眸似倒映着漫天星辰，迷人至极，“民妇知错，愿接受太子殿下的处罚。”

方懿有刹那的失神，接着轻咳一声，“算了，念你也初犯，此事孤暂不予追究。”看向王伯与荷香等人，“孤有重要之事要与冯娘子说，尔等暂且退下吧。”

王伯等人全都拿眼睛看向冯小美。

冯小美神色淡然，“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既然当家主母都发了话，王伯等人即便再不放心，也不好留下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正厅一下子显得空旷起来，也更冷了。

冯小美下意识的把身上的披风拽紧，见方懿也去解披风，她愣了愣，明白他似乎要脱下给自己穿，心里一突，便连忙把手上的草图都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这是一部分武器的草图与讲解。只是民妇耗尽了心力，身体已虚弱至极，只怕日后都不能为朝廷效力了，还请太子殿下另请高明。”

方懿却没有解。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近在咫尺，他却不愿伸手。

冷笑道，“说什么耗尽心力，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冯小美微微一怔，却没有反驳。

然而，就是因为她的沉默，彻底惹怒了方懿。

他倏地站起来，一把擒住她的下巴用力捏至变形，“冯小美，你这个懦夫！你想死？只怕没那么容易！孤可以告诉你，你若死了，孤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你！”

“找到我，又如何呢？”冯小美的声音飘忽而空洞。

方懿被噎住。

是啊，找到她又能如何？她即便是死，也要跟那人在一起的！这一瞬间，心脏痛得几近要停止跳动，他双眸半眯起，浑身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可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