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虽然伤了，一个人也没事，两人匆忙跑回屋里，可入内室便见床边搭着，垂着的脑袋上还在往地上滴血的人儿，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如何，早没意识了。

两人惊骇，心口都要凉了，还是在险些倒下之际，年纪稍大一点的清儿强迫自己反应过来，破了声音叫着。

“快去叫孟御医，然后水，干净的布！”

潭儿惶惶然匆忙去办，冲到门口却不知是该先叫人还是先准备急救物品了，回头，清儿已经冲到里面先将人扶躺好了，她正犹豫，门口两个脚步声快速传来，与她撞上就先道。

“潭儿姐姐，你对府中熟悉，你去叫孟御医，东西我们来找。”

潭儿一看是小申小昆，立即心安几分，然后对他们指着一间小屋子道。

“备用物品都在哪儿，布和伤药都在门左边的一个柜子里。”

然后没办法再多交待其他，飞快的往外面冲出去。

……

手忙脚乱又是半夜。

司空鸾的伤口止住血，意识也回来，已经是半夜十分了。

只是睁开眼睛，那双往日便是多难，都不会夺走她光芒的眼睛，此刻如同镀上了一层冰霜，晶莹剔透，却毫无温度可言。

“娘娘……”

清儿想问她如今可还需要什么，可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将伤处理好，又施针帮她顺了郁结如同石头堵住心脉的气，孟从之也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到她此刻醒来。

他知道她能听得到外界所有的声音，可她并不想说话。

准确的说，这么多天了，和这里的人周旋，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彻底累了，一时也没这个心情再去维持什么形象，安人心了。

所以他率先道。

“清儿，王妃既然醒来，药还是要吃了，你去将药煎好，我在这儿等着，她喝完之后才能确保无恙。”

清儿隐约意识到，这位主子的情况可能比她们预料的还糟糕，便先做退让。

“是！”

往外走两步，见潭儿依然在旁边不打算动弹，犹豫一下，她反手将人一起带了出去。

“你来帮忙。”

“可……”

她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留有一人在王妃娘娘的身边，这样才能确保不会有遗漏的信息存在的，若两人……

撞上清儿的目光，潭儿想到刚才在里面看到那人醒来的那双眼睛，好像再不是属于人类的情绪一样，突然间明白她为何这样做了。

先不说这个时候她能做什么，便是可以，她们也不是非要盯着不可的。

“潭儿明白了。”

清儿这才放心。

————

室内气氛却并未因两个丫鬟退下，而有所转变。

唯一的区别是，司空鸾挣着的眼睛好像累了，抬起手，以拇指按着更痛的太阳穴，却依然没有要开口和任何人说话的打算。

她如此，孟从之也只看着她不说话，好像单单是看着她，便能从她那双如今冷若冰霜的脸上，读到今天所有事情的始末，以及她的心情。

最终将药也盯着她喝完，又诊了下脉象，确定平稳了很多之后，这才出了“禁鸾苑”。

而他刚出去，小昆就直接进了暗房，将所有机关设施，调到最高等级，出来后，对年纪小他两岁的小申说。

“以后我若不在，或者忘记，但凡屋内客人走了，或者幽幽郡主晚上过来注意一下，你都要记得，日落便要将所有机关开启，除了将军的命令，谁来都不准关，懂吗？”

小申惊恐的看着他，丝毫不敢有所质疑的点头。

至于孟从之，刚出去就被来寻人的丰台给当场截住了。

孟从之几乎不用多想，必然是另一人需要他治疗了，就算不需要他的医术治疗，可那已经逐渐扭曲的心……

他叹息，并没有多犹豫，这次无比老实的跟着某人的贴身侍卫，一起去了摄政王府另一个角落。

————

尚武轩内；

孟从之今天无比安静的给“禁鸾苑”那里治了伤看了诊，多少还有点想听病人真正的心情。

到了尚武轩，这里的病人也很安静，可他却没心情去听任何东西了。

所以尽快的清理好包扎完，并不想多看好像多少人欠了他银子的那张冰块脸，确保他也不会有大碍后，收拾了箱子便直接要撤。

“她怎样。”

直到他转身，他才猛然开口，开口，也只是这三个字，却让孟从之如何也不想回答，又不甘心只让他这么吊着难受。

便没几分耐心道。

“不至于一命呜呼，不过下次你再这么折腾，也不用费事叫本公子了，今天本公子便是再晚一步，莫说血流成那样，便是堵在她心脉上的那口气，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你既然有这本事将一个本身心性坚强的人逼到如此地步，又何必还要事后救她性命？这么折腾她，就能证明你的深情和无奈吗？”

他回头，第一次笑着说出比刀子生刮人骨还残忍的话。

“重明正，如果有一天她真要将你生生刮了才能解心头只恨，我一定不会同情你，更不会为你拦住她。”

“孟御医……”

丰登想替重明正解释什么，孟从之却不想听任何解释，脚步加快，一刻不留的离去，声音远远的传来。

“‘禁鸾苑’的活既然接了，本公子会负责到底，至于摄政王府其他院子的夫人，包括摄政王殿下本身，若有头痛脑热另请高明吧！孟某只身乏术，没那么大本事承担这么一府人的健康安危。”

人彻底离的远了，而留下的话又如此决绝，让平时与他相熟的丰登丰台也意外了，当然，也担心了。

“王爷，是不是回头和孟御医谈一谈？”

重明正苦笑，微微摇头，在靠枕上撑住脑袋，闭目道。

“能说什么？他本来就是个直接的人，之前已经那般交待，而我还是一再伤了他苦心治好的病人。”

他完全放弃道。

“孟从之若是喜欢一个人，不会在乎他是贵族还是囚犯，孟从之若是厌弃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他能给他多少利处便随之改观，

罢了！左右他还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随他去吧！”

只是今天开始，他想他最崇敬的人之中，再没有他这个一再食言，动了他另一崇敬之人的重明正了。

说来可笑，当时没觉得受他尊重有多荣耀，只感觉这人在身边，受多重的伤都不用担心，却从来没想过，当他的心真的离了，会有一些……

遗憾。

苦笑，他叹。

“鸾鸾，你什么都没做，便让本王身边最信赖的人和本王离了心，你说，本王该对你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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