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坐在高处，低头看去，见到一颗颗乌溜溜的脑袋低垂着，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十足的乖巧恭顺。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凌玥并未开口，黑色的眼中含了一抹嘲弄，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作高深莫测状。

一炷香后。

跪着的人，其中有几个身体弱的开始受不了，姿势东倒西歪。

凌玥眼看着，却并没有开口宽容，仍旧让她们跪着。

两柱香后。

有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发出细碎的吃痛声，凌玥安静的喝茶，动作优雅，仿佛突然间聋了，瞎了，一点也看不出来下面的异样响动。

媚娘左看看右看看，对上自己的手下求助看来的视线，颇觉得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手指紧张的纠结成一团。

三柱香后。

终于，有女子忍不住开口：“王妃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王妃娘娘今天说了，奴婢对这事，那是闻所未闻啊！”

“哦？”

凌玥挑眉，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睛看她，见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收回视线，细长的手指在账本上划了一下。

安静了许久的房间之中，她这动静格外明显。

“你不知道？”

清秀的女子连忙摇头：“是啊娘娘，天可怜见的，奴婢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聪明去修改账本？”

凌玥不再理会她，走下来，将账本随意递给另外一名女子：“那你知不知道？”

那女子慌张的摇头，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奴婢只是在外面售卖衣服的，平常，可是连摸这个东西，都没有机会的啊！”

凌玥不答，只是走向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卖惨的招数各有变化，细听下来，中心的核心思想却一成不变。

那就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凌玥要问她们，等于白忙活。”

见状，凌玥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

“既然一个两个的都不清楚，那你们何必继续待在软香阁？想来也只是耳聋眼瞎的罢了，我就是换个乞丐来呆上几天，也比你们知道的消息要多。”

她怒道。

媚娘打了个哆嗦，苦笑一声，颤巍巍的上前：“娘娘，这，这事说不定真的和她们没关系，毕竟账目都是钟灵在管。”

凌玥偏头瞧她：“你的意思是，钟灵公饱私囊？”

媚娘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却见凌玥思索片刻，居然也是一脸狐疑的模样：“的确，如果说起来的话，钟灵有鬼的可能性最大。”

闻言，媚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就见凌玥冷笑一声，大步的出门，身后，小柔和冷锋两人快步跟上。

媚娘见她们居然突然都要走了，一惊，连忙伸手拉住了落在最后的秀儿。

“姑娘稍等！娘娘，这是要干什么去？”

秀儿眼神古怪的看她，理所当然道：“不是你刚才说钟灵有问题的吗？娘娘这次，自然是过去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媚娘迟疑：“可，可我也只是这样说说，并没有真的让王妃……”

秀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钟灵会报复，王妃娘娘一向最讨厌有人背叛，如果真的查出来是钟灵做的，想来，钟灵会死的很惨呢。”

她说着，还用手做刀，在脖子上面比了一个杀头的姿势。

“当然了，如果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下场。”

媚娘看着，心中不由得一慌。

凌玥一路怒气冲冲的出了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许久，见左右无人，这才停下了脚步，神情也跟着诡异的平静起来。

等了一会儿，秀儿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的拍着胸脯保证。

“娘娘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已经全部都办好了。”

“嗯，媚娘说了什么没有？”

秀儿迟疑的回想了片刻，摇头：“没有，她只是吩咐了手底下的那些女子继续做事，看起来态度很从容。”

凌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账本的确有问题，可如果仔细查看一番，有问题的从来都只是那些首饰之类的缺失。

那些打造精致，款式有别于古代的新颖的首饰本应该好好的被收起来，但账目上面却显示已经卖出，一对账，自然就亏空不少。

软香阁的生意向来不错，里面的仆人又都是在一个院落里面住着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应该都会知晓才对。

可事实是，丢失的那些首饰没有被搜出来半点，且里面的那些女子的口供一致，都表明自身无辜。

钟灵因为马春秋的关系，凌玥私底下算是比较信任，既然秀儿说，媚娘如今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模样……

凌玥蹙眉。

那这首饰，到底都去了哪里？

又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眼珠子狡猾的转了转，片刻后，凌玥笑着对秀儿招了招手：“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软香阁。

见人都走了，媚娘皱起来的眉头却仍旧紧锁着，冷漠的扫视一圈众人，她声音急促中透露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

“若是真的有人动了手脚，那就自己站出来，莫要等王妃查到……刚才你们也听她的贴身婢女说了吧？说不定，可会是一个杀头的重罪！”

话音落下，却如同风吹过的湖水，在人群之中掀起了一番不满的涟漪之后，立刻又平静了下来。

“媚娘，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这里的人，有哪一个会是偷鸡摸狗的？如果真的如此，那早在当初，我们就不会宁愿受罪，都不答应那群恶匪，给她们拐卖女子了！”

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是啊，媚娘，王妃不了解我们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够怀疑我们呢？”

对上那些人失望的视线，媚娘头痛的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如水：“希望事情真的如你们所说吧。”

说话间，媚娘一个一个的仔细打量那些女子的面容，见她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开心，她面色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门口突然又传来响动。

不等里面的人主动过去开门，外面的人已经熟练的掏出了钥匙。

媚娘一愣，扭头看去，见到重新折返的秀儿正冲着她温和的笑。

“王妃娘娘说，她突然想起来，那些丢了的首饰里面有一样她最喜欢，所以特意做了标记，想来就算是藏着也没有用，她们已经去了钟灵那里问话，我便被派来这。”

说着，秀儿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吸铁石，当众展示了一番吸铁石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