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提她？”

凌玥一字一句的问，仿佛今生最为痛恨的存在，声音颤抖中，染上了一抹哭腔。

“你怎么有脸提她。”

见杜文宣一脸担忧的模样，女子终于道：“你还不知道吧？”凌玥眯起了眼睛，嘴里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染上了毒液。

“薛婉儿她死了！因为你！”

“什么？”杜文宣只觉得自己腿脚一软，脱力的跌坐在地，傲骨铮铮，一向精明的男子，此时看起来居然有了几分呆傻。

“可那宫女明明说婉儿只需要休养半年……”

从记忆中找到反驳的点，杜文宣像是洪水之中找到了唯一一块浮木的人，立刻大声反驳，完全忘记凌玥和自己的身份之差。

凌玥居高临下，几乎是有些怜悯的看他，眼神之中带着厌恶和排斥。

“已经有了想死想法的人，第二次自杀，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阴暗的地牢之中，女子的声音清脆甜美，可在此时此刻听来，却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让人由衷的恐惧。

“杜公子，这一次，她成功了啊。”

“怎么可能……”

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那一句，似乎是只要这样，就能够消除女子的话语在心中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杜文宣双手抱头，连这两天一向小心注意，因此奇迹般，没有染上脏污的月白色衣袍垂落在泥土之间，也没有半分察觉。

凌玥看着眼前这幅情形，知道自己刺激的可能是有点太厉害了，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怒，反而变得柔和了起来。

“杜文宣，你拒绝了她，为什么？”

若是平常，杜文宣早就能够从她的态度变化之中查出看出了端倪，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如今杜文宣身处庐山，又怎么能够看得清凌玥话语背后的面目？

“薛婉儿相貌家世样样出众，性情虽然活泼跳脱，但管家的能力绝对是有的，这样好的条件，就算是放在整个京城，也依旧出色。”

凌玥叹息：“可是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拒绝……

两个大字似乎要映入了脑海，杜文宣倏然睁大了眼睛。

是了，是他的拒绝，才会……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

痛苦的呜咽一声，脑中的回忆却控制不住的钻入。

陈旧的木屋中，打扮妖娆的妇人悠闲的嗑着瓜子，完全无视了旁边面容淳朴的男人的指责，听见男人偶尔说的难听了，就柳眉倒竖，尖声尖气的呵斥。

“杜大牛，你摸着良心想想，你不过是一个卖烧饼的而已，我却是家底殷实，算起来，是低嫁了你，你和儿子都是靠着我的嫁妆养着的，”

女子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不甘心，鄙夷的冷笑了一声，将桌子上面最后一块糖果塞入嘴中，似乎是没能想到这是自己儿子小心翼翼留下的，只是满不在乎的咀嚼。

偏头，无视杜大牛愤怒的模样，她耸肩，透过那还带着污渍的窗台，和一高大男人对视，而后，很是自然的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那男子见状，似乎是对于眼前的情形很是满意，猥琐的低笑两声，居然就在窗户边上喊了起来。

“就是，一个靠女人养的，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家里说话？”

杜大牛天生老实人，责骂一直当珍宝一样的夫人，俨然是被气狠了，所以才会做出，如今，见这对奸夫淫妇在自己的面前就开始勾搭。

他气的身体直颤：“这个家？你是我们家的人吗？”

那男子恬不知耻的笑：“我现在是芸娘的座上宾，自然是你们家的人。”

芸娘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和羞赧，反而十分自然的点了点头。

“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管我？大牛，以后你就睡东屋吧，这里，让给秋枫睡。”

秋枫，自然便是那个奸夫的名字。

杜大牛瞪圆了一双眼睛，一个气没有喘上来，居然就一头倒地，再也没有醒过来。

见了眼前场景，芸娘这才慌张起来，却并没有说其他，只是吩咐情人藏尸。

“快，”她偏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声音急促道：“赶紧将他藏起来，我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千万别让他瞧见。”

可说这话的芸娘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其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下午出门，只有六岁的杜文宣因为突发奇想，打算和爹娘来个猫抓老鼠。

他向来是一个很有耐心，并且十分安静乖巧的孩子。

因此，直到趴在床下看完了全程，杜文宣也仍旧，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生母冷酷的提议，如何让杜大牛顺理成章的消失。

杜文宣看完了全程，也记住了所有的内容，在芸娘紧张的目光下，乖巧的用完了晚饭，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

而后，在他生母松了一口气的第二天。

杜文宣报了官，是大理寺卿亲自接的案子，并且完成的十分好。

也就是那次，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十分聪慧的他，对于大理寺，有了深切的执着。

芸娘是很受宠的孩子，因此，当外公家得知杜文宣的所作所为后，他们气急攻心下，并不打算继续抚养这个在他们眼中的白眼狼。

杜文宣开始被那些亲戚踢皮球一般的踢来踢去，直到爹娘留给自己的遗产被那些所谓的亲戚榨干，于是乎，干脆便没有人再管他。

他连皮球都不是了。

最后，是大理寺卿无意间想起杜文宣这个特别的男孩，好奇之下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那位前大理寺卿亲自接回，抚养他长大，也因此，杜文宣有了和楚烨这种身份的皇族，有了接触的机会。

虽然当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可杜文宣甚至还能够清楚的回想出自己的生母，因为两人之间地位不平等的缘故，对待生父说话时，那样鄙夷轻薄的态度。

他当然不认为薛婉儿会是那样的姑娘，可……

杜文宣握了握拳，有些失焦的看着牢房之中的某一处。

可薛婉儿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他完全提供不了对方正常生活所需要的东西，等时间一长，想来……

有些嘲讽的低笑了两声，杜文宣捂住脸。

贫贱夫妻百事哀。

虽然他不贫，可对于薛家这种豪门望族来说，和普通的平民百姓也并没有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