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前，南诏王皮逻阁有个美丽善良的公主阿凤，她在苍山上结识了一个英俊又善良的年轻猎人，两人相爱了。然而皮逻阁已经将阿凤公主许配给了大将军，择吉日成亲。公主便将消息告知喜鹊，喜鹊通知了猎人之后，猎人潜入王宫将阿凤带到了苍山玉局峰上，以苍山雪为证，洱海月为煤结为了夫妇。”

古来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充满磁性又带着点儿鼻音，我沉醉其中。

“于是南诏王震怒了，请求罗荃寺的高僧罗荃法师帮忙，看到了隐居在苍山的公主和猎人，便让喜鹊前去报信通知公主回宫，否则将以大雪封山，冻死两人。然而阿凤公主宁死不屈，最终大雪封山，玉局峰变成冰天雪国。年轻猎人不忍公主受寒，潜入罗荃寺盗取罗荃法师的七宝袈裟。然而在回家的路上飞过洱海时就被罗荃法师追上，然后猎人被打入海底，化为石螺。

阿凤公主得知此消息悲痛欲绝，不久之后也郁郁而终，其精气不散，化作一团云，时时飘在洱海上，吹散海水，以求见到变为石螺的丈夫。这就是望夫云。“

古来喝了一口香槟，转头看我一眼。我却呆呆地望着古来所说的那团望夫云，想那过往的凄美的爱情故事，思考这究竟是真的还是真的源于人类强大的想象力。

“到一个地方来，总要了解一些它的文化和历史，才有融入感，是不是？”

他正盯着我，我莫名地点头：“对。”

恍惚之间，洁白的云朵逐渐变黑，渐渐升高，身影拉长恍惚一个窈窕的女人在海上凄楚地游走和寻觅。海风变得更大，海浪从远处层次分明地涌来。

古来继续道：“还有个与洱海有关的故事，想听吗？”

“我说怎么还没下来吃饭，原来你在讲故事骗小姑娘呢。”夏敏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古来转过身去，他们互看一眼之后夏敏突然又道：“我上来得不是时候呢。”

古来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向我：“饿了吧？下去吃饭。”

因为夏敏的那句“不是时候“，我又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你们先下去，我换了衣服就下来。”古来轻车熟路，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跟着夏敏稀里糊涂下楼的时候夏敏笑呵呵地说：“早该装一部电梯的，这楼梯走着多累啊。”

“那是因为你老了。”吃饭的时候她把这话说给古来听，古来调侃她。

“我就不信你没有老的时候。”夏敏嗔笑道。

“我还早呢。”古来说。

“你老的时候……”夏敏看了我一眼，“算了不说了，吃饭。”

夏敏频繁又热情的给我夹菜，我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即视感，尴尬地说着“谢谢”和“我自己来”。我身份尴尬，只是一个小助理，不仅能和董事长还有董事长的朋友一起吃饭，还受到这样的待遇，很不安。

“这个盘子你还留着？”古来敲了敲一个装着青菜的土陶盘说。

“当然得留着，这都是纪念。”夏敏从盘子里夹了一根青菜。

“那你要纪念的东西两栋这样的房子都装不下。”

“少来，老娘纪念的都是最值得纪念的东西……你不也有放不下的事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却看我一眼，然后顺势把青菜放进我碗里，吓得我差点把饭噎进气管，我不解地看向她，她却只得意地盯着古来。

古来似乎也被她这句话给噎住，并不反驳，埋头吃饭。

“哎呀，这些年市场上的蔬菜真是越来越五花八门，我都看不懂什么是什么了呢。你看这苦瓜多硬，以前的苦瓜都能炒得又糯又软。”夏敏估计觉得无聊，把话题转到一边去了，和古来接着说，“我倒是很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做饭？”

古来笑笑：“你觉得呢。”

夏敏又扯到我：“做给苏畹吃，苏畹肯定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我把青菜猛地往嘴里塞，低头猛扒饭，装作什么都听不懂一副与我何干的样子，连着疑惑和米饭一起往肚子里吞。

古来却问夏敏：“海边那个小木屋怎么不见了？”

“前些年被浪打翻了。怎么，还想像个老头子一样去那儿钓鱼蹲一整天啊？现在可没这个必要了吧？”

“哦，那我再扎一个。”古来静静地说。

“这会儿海边上可不让随便扎房子了，没看见整个洱海都给控制起来做生态保护了吗？”

古来顿了顿：“也是应该的，再让人瞎折腾，这唯独的一池清水也变臭水沟了。”

“可不是吗，看看那些大河小河，以前多清澈，老娘还泡在里面洗澡呢……”

……

听他们聊天，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头老太太，历数近些年来年轻人造下的孽，在我放下碗筷撑得再也吃不下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吃饱了吗苏畹？”夏敏十分热情，“再吃一碗？”

“不了，我……我真的饱了。”再吃，我怕就站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饭菜香，又也许是惶恐，吃得就急了一些，塞的就多了一些。

夏敏继续笑容可掬：“姐做的饭菜好吃么？”

我的大脑又被人打了一个软拳：“这些……是您自己做的？”

“当然！”夏敏很开心，古来跟着低声一笑。

看着桌上的啤酒鸭、蟹粉豆腐、茶香炖鸡、小米鱼唇……我十分不可置信。不可置信对面那个气质不凡，皮肤晶莹透亮，手指修长纤细白里透红的夏敏竟能做出这样一桌丰盛的名菜，她一定是逗我的。这个女人应该是个长生不老的公主，应该是酒会上最亮眼的名媛，应该穿着优雅的礼服，端着红酒杯优雅翩跹地来来往往，在聚光灯下随意摆个姿势就把男人们迷得口水横流。她不应该食这人间过剩的烟火……古来低头闷声又笑了笑。

“您……太厉害了。”虽然觉得她在逗我，我却依旧装得真诚，夸得漂亮。

她嘴角上扬：“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我乖巧点头：“恩，好，谢谢。”这种时候，我一般不会跟一个或许以后都见不着的人辩驳一下我这过于平庸的厨艺，虽然小时候历练得也不少，奈何天生没长这根筋，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把土豆丝切成土豆条。其实最近年纪大了，也有一些真诚的领悟，觉得自己确实太蠢笨了一些，长得蠢笨，手艺也蠢笨，脑袋也蠢笨……一个女人活得像我这么蠢笨，想要嫁个不错的对象那是没多大戏了。要是真嫁不出去，梁渠……是不是可以逼他将就娶了我？他挺会做饭的。

古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其妙地回看他。不成想，这样的对视竟莫名持续了足足5秒钟。

5秒钟之后，古来淡淡地说：“今天晚上，我做饭给你们吃吧。”